胡蝶之夢

胡蝶之夢,擲到藍色。
※他家角色/鈴木雷鳥。
※前半部為跟鈴木雷鳥中之的聯合創作,後半部為衍生後話。

莊周夢蝶,夢應鯉魚,同樣看見絳色蝴蝶飛過逢魔時分的他與她,當天晚上做了──變成蝴蝶的夢。
如蝴蝶般天真爛漫,美麗卻也脆弱的,兩個普通少女的夢。

春日午後,趁著鈴蘭休息的空檔,雷鳥端出了小蛋糕和茶具,準備拿上二樓和朋友系川羽一起享用。
剛踏上樓梯的時候,從廚房傳來了大哥的聲音──
「是系川小姐吧?不在一樓用餐嗎?」
「在──在二樓!因為是女孩子的聚會!」
「嗯……」
大哥好像露出了有點寂寞的表情,雷鳥在心中悄悄地向大哥道歉。晚點……烤點什麼給大哥吃吧,但無論如何,和阿羽的談話內容是不能讓大哥聽見的。
因為、因為是討論雷鳥對大哥的心情的話題嘛!
雷鳥努力抑制著臉紅,快步跑上二樓。窗邊的沙發座上,穿著茶色矢絣紋樣振袖跟黑色袴的友人系川羽正端坐等候著。
「讓你久等了!」
「不會。」
站起來等著雷鳥靠近,她接過茶具幫著放到桌上,然後才跟雷鳥一起坐下。
「這樣說話,樓下聽的到嗎?」
阿羽張望周圍,二樓沒什麼人,雖然安全但總覺得這樣容易有回聲。
「當初就是為了給客人談生意的設計,所以在一樓是聽不到的喔--因為我常常想偷聽大哥都在跟女客人談什麼,所以可以保證……」雷鳥嘟噥,「什麼都聽不到。」
「咳。」阿羽輕咳一聲,似乎是有點想笑,但忍住了!「最近怎麼樣?有進展嗎?」
「……大哥總是打馬虎眼……」雷鳥噘著嘴,「『等小雷鳥長大就會知道了喔』──我從,我從,我從四歲聽到十四歲呀!這句話!」
不滿地攪拌起茶,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生氣,雷鳥的臉頰微微脹紅,「……嗚,距離大哥口中的長大還要好久,大哥身邊卻已經有好多成熟的女孩子了……」
「嗯……」阿羽掩著嘴唇,下一句話有點小聲,「但是,假設啊,現在說喜歡的話,大哥會被巡守帶走吧?」
「嗚嗚嗚嗚……只是……可是……這樣!」被這句話逗得不知道怎麼反應,雷鳥結巴了下,「古時候的女孩子,十三歲就可以結婚了吶!我十四了!阿羽,是站在哪邊的呀!」不滿地鼓起臉頰。
「站在雷鳥這邊啊。」阿羽一臉無辜,「我所有的前提都是大哥確實喜歡雷鳥的喔。」再看雷鳥的表情,眉眼彎彎的又低笑起來。
「……看起來像是喜歡嗎?」少女小心翼翼地問。
因為雷鳥問的小聲,這邊也靠近了小聲回答。
「我覺得……不是喜歡的話妳應該有大嫂了喔?
「雷鳥的大哥是很受歡迎的那一型啊,溫柔又能幹,不考慮職業的話,我們學校一些出身好的女孩子都會將他設為目標吧。」阿羽小口吃著點心,「當然,也有可能是想等弟妹們都能獨當一面了再來考慮自己的幸福──」
「阿羽都取笑我,唔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種,才……才煩惱得不得了呀!我是認真問你的!」雷鳥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期待,不安,擔憂……還有一點點,少女特有的懷春氣息。她漲紅著臉,不滿地抗議著友人顯而易見的捉弄。
「好啦。」舔掉手指上殘留的甜味,阿羽一邊思索著一邊開口,「嗯,我還是覺得大哥應該是喜歡妳。」
沒有那種意思的話應該不會曖昧到讓一個少女如此徬徨不安又心跳不已。
……如果其實沒有那個意思卻還蓄意為之的話,那大哥就是玩弄少女心的壞人了!
「可是大哥都不肯鬆口。」大概是聽見了想聽的答案,雷鳥的表情安心了下來,連嘟噥都帶著點甜蜜。
「有沒有可能是想給雷鳥更多一點選擇?」阿羽突然又提出另一種說法。
「嗯……大哥確實是,常常把嫁人不嫁人的話題提在嘴邊……可是,一下子說希望我留在身邊不要嫁,一下子又說替我準備好嫁妝,都被大哥繞亂了。」少女繼續嘟噥。
「……」現在也是玩弄少女心的壞人。阿羽想。不過把這個消息潤飾一下在女學校散布的話可以減少雷鳥的敵人吧?
「不過跟阿羽聊聊後心底踏實多了,阿羽這麼聰明又敏銳,妳覺得是的話,應該就是吧……」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阿羽呢?有什麼……進展嗎?」這幾乎是每次碰面時雷鳥都要問的問題。進展說的卻不是和意中人的進展,
而是,有沒有碰到怦然心動的對象了,的進展。
阿羽搖搖頭。
「嗯,說不定,年紀到了就會去相親結婚吧。」喝茶。
「咦,可是,唔,阿羽是憧憬戀愛結婚的吧……?只是,還沒有遇到對的人嘛,因為阿羽太聰明了,阿羽的對象也應該要是個聰明人……但不好找……」雷鳥苦惱地歪了歪頭。
「戀愛結婚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啊。」阿羽嘆氣,「像雷鳥這樣早早就能認定喜歡的人的,也不多啊。」
學校偶爾也有說著戀慕著誰的少女,每個人的表情跟描述都會微妙的不一樣,不實際經歷過可能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吧。
「而且啊,就算有戀愛的感情,也不一定就會有幸福結局。」突然,阿羽淡淡的這麼說道。
所有跟心上人私奔或者堅持戀愛結婚的女孩也不是都有好下場的。起碼到目前為止阿羽還沒聽過。
「……」大概是意識到了好友話中的隱喻,雷鳥輕輕啜了口茶,「……我覺得,阿羽待人都是一心一意的。對家人是這樣、對好友是這樣……對自己未來的丈夫也一定是這樣。
「不管是戀愛還是相親,阿羽挑的對象一定會是最好的。」一反剛剛對於自己戀情的躊躇不安,雷鳥篤定地說,「──既然是最好的,那麼,不管是婚前認識,婚後認識,一定也會慢慢喜歡上的吧?
「系川先生和系川夫人這麼疼阿羽,幫阿羽挑的對象也不會是差的。所以……稍微,對自己還有未來有自信點……也沒關係喔?」
「當然,就算不能像雷鳥這樣戀慕對方,我也一定可以讓自己過的舒舒服服的。」阿羽突然有自信起來。
「阿羽這麼好的女孩子──丈夫首先就會迷戀上阿羽吧?」雷鳥眨眨眼,「被對方疼著疼著就會喜歡上了,因為我就是這樣喜歡上大哥的嘛……」不好意思地拿自己舉例。
「唔,比起被疼著,我更想去疼愛誰吧。像母親那樣招贅也不錯,啊,」阿羽想起來自家本來就只有自己一個孩子,「我本來就是要招贅的,都忘了。」
「那不是更令人羨慕了嗎?阿羽不管待誰都是一心一意的,能讓阿羽疼愛的丈夫,一定是前世燒了很多香!」
聞言阿羽露出小虎牙的瞇眼一笑,「也說不定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壞事這輩子讓我給他報應來著?」
「不管哪種都是前世累積起來的緣分,不是挺浪漫的嗎?」
「呵呵,這麼說倒也是?
「比起我這個未來式還是先看妳這個現在進行式吧。」阿羽戳雷鳥額頭,「我猜大哥的想法不外乎就是,不想束縛妳又不希望妳真的跟別人跑了吧?可別忘了現在被釣著的心情,咱們等大哥跟妳開口了再來釣回去!」
「……我捨不得釣大哥胃口啊,大哥如果真跟我開口了……我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沒骨氣的戀愛小少女,戳著手指,紅著臉低聲道。大概是自己也覺得講這種話準會被好友笑話吧。
「……怎麼說呢,」另一人又多戳兩下,「我想妳完全不能怪大哥釣著妳,這根本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你們。」
「欸?我才沒有願挨呢!這,這是那個……論、論語講的那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那麼同理可證,」阿羽又露出那種有點欺負人的笑,「大哥一定很希望妳這樣回應他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嘛!」
「──阿羽就會捉弄我!等你以後有了丈夫,看我怎麼報復你!」招架不住好友的攻擊,雷鳥忍不住哇哇叫出聲。
「嗯……」聽者露出一種為難的表情,但沒有說話。
「哼、怕了吧。」雷鳥噘嘴,「說好了喔?等阿羽也有了心儀的人,一定要讓我捉弄回去才行。」
「不,」慢慢地開口,阿羽彷彿就是在等雷鳥說這句話,「我在想,我應該沒有能讓雷鳥捉弄的那一天吧……因為雷鳥是被捉弄的那一方啊。」燦笑。
「……我會記得你這句話的,嗚嗚嗚嗚嗚!」不甘心地鼓起臉頰,無力反擊的雷鳥紅著臉低頭品嘗蛋糕。
──選擇踏在不同道路上的百足少女與鬼的少年,在變成無憂無慮的蝴蝶的夢中,
悄悄地交換了這樣的約定。

羽二重在疼痛中醒來。
猛然睜開的眼睛感到一股輕柔的觸感,睫毛似乎掃到了什麼,還未能聚焦的視線只見一片迷幻的絳色。
又眨眨眼,他才看清那是一只停在他鼻樑上的蝴蝶。
那絳色的薄翼搧了幾下,緩緩飛離。
「……」
看著拂曉的天色,緩緩抬起一手觸碰疼痛的額角,指尖卻觸到一片濕涼。
疼到出汗了嗎?
撐起上身,涼意順著後頸直落到背上,一頭髮也黏在皮膚上。
「……」
他的手指不由得收緊,手縫間抓著身上披的白羽織的下襬,又鬆開,羽織只皺了那麼一會就恢復平整。
隱約記得自己還是個孩子時,身體並沒有特別好,入夜時身為一反木棉的父親總是會將自己嚴實的包起來。
父親死後,獨自生存的他身體越來越好,十四歲第一次跟厄除廝殺、險些喪命後更是再沒有生過病……就是時不時的頭痛。羽二重自己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早已跟人類相去甚遠──沒有正常人類能在嚴冬的戶外入眠而不死的。
即便表面上與人類無二,他有遠比人類強健的身體、驚人的力量跟敏銳的反應速度。
然而此時此刻,他覺得冷。
不是身體上、表面上的冷,寒意從體內深處透出來,在體內流動,刺激著他的胸口和額角。
「……可惡。」
絳色的片段閃現,柔軟的、不帶血的、溫暖的胡蝶之夢。
放鬆了身子讓自己重重倒回地上,側翻,他拉過羽織將捲的像個孩子的自己嚴實的裹起來。
在疼痛中又一次閉上眼睛。

雖然記不真切,夢裡出現的那個少女,應該是名叫鈴木雷鳥的怪異。
羽二重曾跟她見過幾次,在他因為誤食有某種咒語在上面的麻糬而變成孩子時她幫過他,後來也在路邊玩花札時碰過。
那個女子在一間叫鈴蘭的咖啡廳做女侍,那似乎是她的家人開的店。
偷偷去查探的結果,鈴木雷鳥身上確實有怪異血統的氣息,他聞的出來,但不是那家店裡所有工作者都有這種氣息。
鈴木雷鳥總是很小心的抑制著作為怪異的力量,她看起來很享受跟人類待在一起的生活。起碼在他看來是這樣的。
甚至他覺得,鈴木雷鳥是戀慕人類的,對象也很具體,就是那間咖啡廳的廚師。
……因此,他可以想到自己為什麼會夢見鈴木雷鳥,甚至在夢裡跟對方交情甚好。
為了心儀之人努力成為人類的怪異,他在很久以前也曾見過。
很久以前,有那麼個深深戀慕著某位人類女子的一反木棉,會抱著孩子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對女子的愛意──
幾桶井水沖去身上的冷汗再擦淨,絞乾頭髮,羽二重將自己打理好時已經過了午時。
沒有什麼理由,也不是想做什麼。
他想去看看那個鈴木雷鳥。

「啊!」
「嗄?」
結果在鈴蘭咖啡廳的門前,跟趁著休息時間在打掃的雷鳥打招呼時,對方反而先對著自己叫起來。
「八重先生,」雖然並不是見過很多次,穿著女給服的女子還是熱情地打招呼,「我昨天夢到你喔!」
「……哈啊?」
「夢裡你是跟我同齡的女孩子喔,還一起講了……很多話!」中間微妙的停頓一下,雷鳥的情緒還是挺高的,「我想,這一定是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的某種徵兆!」
「……」他慢慢的揉了一下額角,想著自己的表情是否正常。
一樣的夢嗎?
「還有,」女子的話還沒說完的樣子,只是講了一個頭又停下來,這次的停頓長多了,「……我覺得你真的很適合女裝,那個,真的不要試一次看看嗎?」
我到底來這裡幹什麼?羽二重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這樣的疑問。
「……妳,夢到我變成女生?」
「沒錯,很漂亮的女孩子!而且啊,」雷鳥說著鼓起臉頰,「夢裡你老是捉弄我來著,所以我們還約好了等你嫁人就換我捉弄你跟你丈夫!」
「……」他面無表情。
「……」她一臉正經,只是嘴角動了動。
「…………」他依然面無表情。
「…………噗。」她嘴角的抽動越來越大,終於笑出來。
羽二重突然很想戳雷鳥額頭,最好戳的她翻過去。
跟這種念頭同時的,隱隱抽動的額角猛然傳來一陣劇痛,痛得他一時臉色失常。雖然他立刻控制住自己,那瞬間的反應還是被雷鳥注意到了。
看雷鳥一時間沉靜下來的臉色,羽二重想著要用什麼藉口先行離開──他一開始就不該來的。
側著頭,雷鳥在他說話前先開口。
「如果是有了什麼中意的女孩子……可以跟姊姊說喔。姊姊幫你出主意,別一個人悶在心裡啊!」
這個戀愛中毒的女人!
「……聽暗戀數年還沒結果的姐姐的主意嗎?我考慮一下。」
「什、什什什……等等為什麼連你會知道啊!」
夢到的,「經過你們店時看妳態度就知道了。」
「嗚嗚嗚嗚……連你都看的出來,大哥還要裝傻……」雷鳥掙扎了一會又紅著臉仰起下巴,「然、然後!女孩子喜歡男孩子和男孩子喜歡女孩子是、是不一樣的喔!我現在是要以女性的立場給你建議,是很珍貴的!」
羽二重上下打量雷鳥。
「聽了妳的說法我覺得我要真有心上人應該是去找妳大哥討教,他似乎做得很成功。」
「什麼啊不要小看我!呃,」戀愛腦終於稍微緩下來,她一臉懷疑,「所以不是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我可沒說是不是──不管是不是,妳都想太多了,專心過妳自己的日子吧!」他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額角的疼痛依然持續著,像是在警告他什麼,或是在提醒他什麼。
一個戳額頭的動作,溫柔卻又痛苦不已,羽二重感到眼角有種有別於殺戮時的炙熱,令他視線的邊緣隱隱有些模糊。
「會擔心朋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被戳的女子皺起眉,理所當然地說著。
「……我們是朋友嗎?」他聽見自己問,臉上是他在聽見自己的問題後蓄意為之的為難模樣。
「不是的話,以前吃下去的飯還我。」
因為花札意外慘敗給雷鳥及赤木百希那陣子,雷鳥有送過幾次飯盒給他,直到他刻意避開。
羽二重搖搖頭,攤手,「即便是我也有做不到的事。」
「那就做做的到的事情吧?」
「……」做得到的事情?是啊,他確實是有做得到的事情。
雖然他能猜到,他所想的跟雷鳥所想的肯定不是一樣的事,他還是揚起笑容,「知道啦。」
他退開幾步,跟女子拉開距離,他能從對方表情上看出擔憂,對羽二重的擔憂。非常有趣,這個女子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這個帝都,還沒有誰知道他的真名。
「八重先生,下次見啊。」知道他要離開,雷鳥對他揮手。
「好的,下次見。」他回答。
轉過身,羽二重按著已經疼到幾近麻痺的額角,放任視線模糊,他感覺到,疼痛跟那個夢境帶來的溫度似乎也跟著那股熱液一起流掉了。
夢畢竟是夢,他早就做過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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