ことだま

『妳有這方面的才能。』
鞘咲耶第一次被老師如此評價時還是陰陽生。
自知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人才,她對所有科目都是全力以赴,不想第一次被褒獎,卻是唯一一樣她不知要從何努力起的。
言靈。
老師說,她有言靈的才能。
『除了妳認定的存在,幾乎沒有人的言靈能影響妳。』
除了順從外幾乎不會別的什麼的她嗎?
這聽起來像是老師為捉弄她而下的咒一樣,是以她只是有點害羞的、笑著接受老師的讚譽。
下課後她跟兄長說了這件事,兄長笑道,『挺好的,但仍比不上我。』
覺得胸口處有什麼溫熱的感覺,她明白了老師的意思。
她很早,非常早,可以說是過於聰慧又過於單純的明白這件事情。
只要她是鞘家的女兒、妹妹,只要她是鞘咲耶,就沒有別人可以像她的生母、她的堂兄那樣傷害她的心。

她沒有選擇言靈做自己的主修。
她沒有選擇任何主修。
她可以溫和恭順的對待一切,因為這些都沒有那麼重要。
沒有鞘家重要,沒有兄長重要。
只要這些還在,她——

「我最近沒有辦法帶言靈的課程,希望有人能接手。」
八月末,鞘咲耶在排課時這樣告知同仁跟管理者,要將初級言靈的課程釋出。
怎麼了嗎?有人這樣問。
「我的狀態不是很順,且還有些別的事務,現在接觸言靈有些危險。」
身處六生書院,很是清楚術法之事有多麼危險的眾人,雖不明鞘咲耶異樣的緣由,卻可以理解她推掉課程的選擇,沒有多問。
也沒人知道她究竟是何時開始的異常。

——畢竟她什麼都沒說。
十幾年來護著她自身的言靈被她的兄長… …被鞘迦具夜擊碎了,以她沒有料想到的形式,直接的、不留餘地的。
鞘咲耶自己都沒想到她能如此冷靜,甚至這兩個月還能處理那個鬼子的事情。
自己都無法肯定自己的底線在哪裡,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其實是很殘酷的。
對自己如此,對愛她的人也是如此。
她想到那位選用激烈手段擊潰她的言靈的兄長,她抓著殘存的名與形,他亦什麼都沒說出去。
毀了她的殼,讓她暴露出來,卻又代替她的殼守護著她。
鞘咲耶知道兄長想做什麼。
鞘迦具夜想要用新的概念去替換她給自己下的言靈。
從精神上,從肉體上,蠶食殆盡。
兄長是她的弱點,她卻也沒有打算就此棄守… …直到今天。

她的月信兩個月沒有來了。
端坐在那一日的房間內,對著無比熟悉的茶具,她為對面的人跟自己沖好兩杯茶,並說出了這件事情。
放下水杓後,她才抬眼去看對面那人的神情。
那個人看著她,表情似乎還沒來的及做出什麼反應,黑色的眼底卻有什麼亮了起來,從眼中溢出的笑意很快渲染了整張臉。
那個人,她的兄長,笑的像是剛學會何謂笑容的孩子,純粹的不帶一絲快樂以外的情感。
她的母親不曾對她露出這樣的神情,她的父親亦不曾。
接著,快樂被鞘迦具夜一貫的自信從容取代,神情變的得意而愉悅。
「我很高興,」他直接了當、光明正大的宣告,話中滿盈而出的自負一下洗去她心中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積鬱,「但我尊重妳。」
尊重鞘咲耶對這件事情的決斷。
她忍不住笑出來,那一夜之後,第一次沒有芥蒂的在他面前笑出來。
這也是言靈,兄長對她下的言靈。
就像那時候老師說的一樣,除了她認定的人,沒有誰的言靈能影響她。
定位不同、定義不同,她也早就認定這個人了。
「… …兄長很有信心。」
「那是當然,」他說,「我等得起。」而且勢在必得。
她覺得胸口處有種溫熱的感覺滿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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