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祭

紅綢從最上端一階、一階的滾落,舖了七階的艷色。
拉開金色的屏風,點上祈福的燈籠,束冠的人偶手拿玉板、腰配太刀,玉串的人偶穿著層層盛裝、懷中端著木扇,一右一左端坐第一階。
抱著酒壺、捧著台座、握著長柄杓的三個人偶或站或坐在第二階上,三階的拿著五種樂器的五個人偶彷彿就要奏上一曲祝歌。
背著箭袋的老者與若者守在四階的左右。五階上拿竹耙的人滿臉怒容、抱畚箕的人滿目哀戚、握掃帚的人笑若春風,左邊為櫻、右邊為橘。
六階是櫃子、衣箱、梳妝台、茶湯道具跟大大小小的盒子,七階上駕籠跟牛車將重箱夾在中間。
架好了七層的台座,又在房間中撐起紅面黑柄的大傘。
繽紛炫目的布偶沿著紅線一串串的懸在傘下,若是踮腳再伸直了手,他們能夠到最下面那填了棉的花。

他們。

往來布置的僕人為他們換上紅色的振袖。
他在她面前跪坐下,交疊的袖擺上,花紋溶接在一處,彷彿裁製時便是一體。
她與他額頭相靠,一樣紅色的髮繩繫著一般長的青絲。
「很好看。」她說。
「很好看。」他也說。
然後他們笑了,透過彼此看見自己笑起來的模樣。
一樣的臉、一樣的笑、一樣的身形、一樣的衣飾顏色。
一樣的他和她。

從壁櫃到牆的十三步,從窗到拉門的九步,這是他們的境。
除卻從門外踏入境內又走出去的、穿著灰服的僕人,一直在境裡的是他和她,只有她和他。
吃著一樣的食物,穿著一式的衣服,睡著同一個被褥。
讀同樣的書,畫同樣的畫,看著同一扇窗外的日昇日落,聽著同一個世界的聲響。
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好惡,相同的行為。
她拿起那顆手鞠時,他亦看著。
球上用色線繡了精巧的花,在她拋起時旋轉著盛開。
鈴、鈴。
落到身上,叮鈴鈴的順著衣服的線條滾到他懷裡,讓他再次拋起。
她看著球在空中開出與方才不一樣的花,她覺得比方才的好看,可是稍縱即逝,她接住時看起來又不一樣了。

「良暮。」
聽到叫喚,他們一齊抬頭。
「良暮,過來這邊。」
他們對視一眼,只有他站起來,走過去。
說話的女子跟其他會在這裡進出的僕人不一樣,女子是「母親」。
母親會叫他的名字、喚他過去,然後拉著他的手、將他抱在懷裡同他說話,柔聲問著他最近讀了什麼書、玩了什麼。
她繼續拋著手鞠,在鈴音中聽著母親的聲音。他開口回答時,她也無聲的動著唇,有如她的聲音從他嘴裡出來。
轉動不停的手鞠上,色線於光影中一次又一次變換著顏色。她想開出跟他一樣的花,卻每次都不一樣。
母親離開後,他轉頭看她。
「色葉。」
她抬頭。
「色葉,過來這邊。」
她站起來,抱著手鞠走過去。
他們的手一樣大,所以他無法將她的手握在掌心,只能十指相絡。
他們的身體一樣大,所以他無法將她抱在懷裡,只能相依偎。
他同她說話,問她讀了什麼書、玩了什麼。她回答時,看到他的嘴唇也動著、無聲說著和她一樣的答案。

她側頭靠上他的臉頰。

QQ20160506212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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